陆长安和沈惊霜到任务堂时，周老正坐在柜台后面喝酒。

　　他看见两人一起进来，眉头一挑。

　　“小陆啊，你现在出门都带亲传护卫了？”

　　陆长安道：

　　“周老，时代变了。”

　　周老笑了。

　　“怎么，又有麻烦？”

　　陆长安把苏媚烟给的玉简放到桌上。

　　“无面楼在收黑日洞天残卷。”

　　“疑似拿到了第二个残缺坐标。”

　　周老脸上的笑意慢慢收了。

　　他拿起玉简，灵识一扫。

　　很快，他放下酒葫芦。

　　“这事不小。”

　　沈惊霜道：

　　“苏媚烟已向天香教上报，这是她给我们的补充情报。”

　　周老点头。

　　“无面楼确实麻烦。”

　　陆长安问：

　　“周老了解他们？”

　　“了解一点。”

　　周老靠在椅背上，神情难得严肃。

　　“无面楼没有固定山门，没有公开弟子，也没有统一服饰。”

　　“他们的人可能是散修，可能是商贩，可能是宗门外门，甚至可能是某个世家的客卿。”

　　陆长安心里一沉。

　　这比他想的还烦。

　　没有固定身份，就意味着很难防。

　　周老继续道：

　　“他们做事有规矩。”

　　“不轻易得罪大宗门，但只要价格足够，他们也敢做一些擦边事。”

　　陆长安道：

　　“比如买我的情报？”

　　周老看了他一眼。

　　“你现在确实值钱。”

　　陆长安叹气。

　　“这话听着一点都不让人开心。”

　　周老道：

　　“黑日洞天若真一年后开启，无面楼提前收残卷，说明他们至少知道一部分内情。”

　　沈惊霜问：

　　“宗门里会不会有人与他们接触？”

　　周老沉默了一下。

　　“有可能。”

　　陆长安看着周老。

　　周老低声道：

　　“宗门大了，什么人都有。”

　　这话说得很现实。

　　玄清宗是正道大宗，但不代表每个弟子都干净。

　　情报买卖这种事，明面上不允许，暗地里却很难完全禁止。

　　陆长安问：

　　“那现在怎么办？”

　　周老道：

　　“我会把这份情报交给韩长老。”

　　“同时查最近出入任务堂、藏经阁、坊市的可疑人员。”

　　陆长安立刻道：

　　“查可以，别打草惊蛇。”

　　周老看他。

　　“你有想法？”

　　陆长安想了想。

　　“无面楼既然想要黑日洞天坐标，那他们一定会继续收相关东西。”

　　“与其被动防，不如放点东西出去钓。”

　　周老眉头一挑。

　　“又钓鱼？”

　　陆长安纠正：

　　“风险控制型反向信息投放。”

　　周老笑了一声。

　　“说人话。”

　　“放假消息。”

　　沈惊霜问：

　　“你想放什么？”

　　陆长安道：

　　“就说玄清宗从赤霞古境带回的黑日坐标不完整。”

　　“若想补全，必须找到赤霞古宗后勤旧账册。”

　　周老怔了怔。

　　“账册？”

　　陆长安道：

　　“上次赤霞祖殿杂物库确实有账册。”

　　“这消息半真半假。”

　　“无面楼若知道赤霞古境经过，会觉得可信。”

　　周老眼神微亮。

　　“然后呢？”

　　“然后看谁来买账册消息。”

　　陆长安道：

　　“真正的账册在我这里，但根本不重要。”

　　“他们若上钩，就说明无面楼在宗内或坊市有眼线。”

　　沈惊霜皱眉：

　　“这样你会更危险。”

　　陆长安点头。

　　“所以消息不能从我这里放。”

　　周老摸了摸酒葫芦。

　　“从任务堂放？”

　　“也不行。”

　　陆长安道：

　　“任务堂太显眼。”

　　周老想了想。

　　“坊市？”

　　“对。”

　　陆长安道：

　　“让人以散修身份说，曾在赤霞古境外捡到残破账页，上面记着黑日洞天方位。”

　　周老笑了。

　　“你小子缺德是缺德，但脑子确实好使。”

　　陆长安道：

　　“周老，缺德可以提高生存率。”

　　周老点头。

　　“这事我安排。”

　　他说完，忽然盯着陆长安看了一会儿。

　　陆长安被看得警惕。

　　“周老？”

　　周老道：

　　“小陆，你有没有想过，无面楼可能已经有人靠近你了？”

　　陆长安心里一紧。

　　“惊剑峰？”

　　“不是不可能。”

　　周老道：

　　“无面楼换身份的手段很高明。”

　　“你最近收到的东西，都查过吗？”

　　陆长安立刻道：

　　“查过。”

　　“送东西的人呢？”

　　陆长安沉默。

　　送废料的是林远。

　　惊剑峰外峰弟子。

　　筑基后期。

　　看起来很正常。

　　但苏媚烟刚说过，新出现的人都要小心。

　　陆长安眉头微皱。

　　“林远？”

　　沈惊霜道：

　　“林远入峰已有六年，身份清白。”

　　周老摇头。

　　“身份清白不代表没有被替换。”

　　小厅内顿时安静。

　　陆长安立刻起身。

　　“回峰。”

　　沈惊霜没有废话，转身就走。

　　周老也站了起来。

　　“我和你们一起去。”

　　三人返回惊剑峰外峰时，天色已经暗下。

　　外峰一切如常。

　　山风清冷，弟子来往，剑气隐隐。

　　但陆长安反而更警惕。

　　看起来越正常，越容易出事。

　　他没有直接回洞府，而是先去了外峰杂务处。

　　林远不在。

　　负责值守的弟子道：

　　“林师兄下午领了废符纸，说要送去陆师兄洞府。”

　　陆长安脸色一变。

　　“什么时候？”

　　“半个时辰前。”

　　沈惊霜眼神瞬间冷了。

　　周老低声道：

　　“快。”

　　三人赶到陆长安洞府外。

　　洞府门口阵法没有破损。

　　预警阵也没有报警。

　　但陆长安脸色更难看。

　　因为太正常了。

　　以林远的权限，确实可以靠近外峰洞府。

　　而如果来人顶着林远的身份，也能避开一部分基础警戒。

　　陆长安没有立刻进门。

　　他从储物袋里取出一枚铜钱，弹向门槛。

　　铜钱落地。

　　滚了两圈。

　　忽然变黑。

　　沈惊霜剑意瞬间凝起。

　　周老眯起眼。

　　陆长安面无表情。

　　“有人进过。”

　　沈惊霜道：

　　“我破门。”

　　陆长安立刻道：

　　“别。”

　　沈惊霜停住。

　　陆长安蹲下，取出一根细针，轻轻挑开门口阵纹边缘。

　　“门上有东西。”

　　【若此处是秘境，他现在一定能看到提示。】

　　可惜这里不是秘境。

　　没有全图。

　　只能靠经验。

　　陆长安动作很慢。

　　几息后，他从门缝里挑出一根几乎透明的细线。

　　细线末端连着一枚黑色小符。

　　周老脸色一沉。

　　“无面楼的影讯符。”

　　陆长安问：

　　“作用？”

　　“开门触发，记录开门者气息和影像。”

　　陆长安冷笑。

　　“还挺礼貌，偷拍了才动手。”

　　沈惊霜声音冷得像冰。

　　“林远有问题。”

　　陆长安道：

　　“不一定是林远。”

　　他看向洞府内。

　　“可能是有人用他的脸。”

　　周老点头。

　　“进去看看。”

　　陆长安拆掉影讯符，打开洞府。

　　洞府内看起来没有异常。

　　桌上的资料还在。

　　阵盘还在。

　　储物袋也没动。

　　但陆长安很快发现不对。

　　他放在角落的废弃阵盘少了一块。

　　不贵。

　　但那块阵盘底座上，刻着他刚刚推演出的黑日污染简化纹路。

　　不是完整信息。

　　但懂行的人能看出方向。

　　周老脸色难看。

　　“对方不是偷财，是偷痕迹。”

　　沈惊霜道：

　　“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