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章 远去京城

作者:随风 发布时间:2020-11-15 06:54:56 字数:11836
  

  “京城水深,谁都无法断定明日的生死,你向来跳脱,一旦去了京城,一定要记得收敛,谨言慎行。一路上要听谢公子的话,他虽然薄情,但对手下的人还算有情有义,只要你不忤逆他,但凡在他能力之内,皆会保你周全。”宁捕头仔仔细细地吩咐,不敢有半点疏漏。

  宁不篱好奇,虽然阿爹只是清水县的人,怎么会知道那么多京城的事,不过很有眼色地没有问出口,将注意力放在了那个“谢公子”身上,有些不高兴地说,“阿爹,这个谢公子到底是谁啊?我见知府老爷也没有他这么气派。而且他对阿爹那样的态度,阿爹怎么还会说那人有情有义?”

  宁不篱见过官职最大的就是临安府知府,但那也是个中年男人,哪里会有谢初年身上出众的气质?即便这是宁不篱第一次见到这样出尘的男子,心里对他也没有半分好感,就是大街上的无赖,也要比他那种高高在上的态度好上许多。

  宁捕头皱了皱眉,不满意宁不篱的态度,“我刚刚说了什么?你真的是给我转眼就忘了啊!谨言慎行!对于得罪不起的人,是你可以议论是非的吗?”

  宁不篱被阿爹的态度吓了一跳,他平时虽然也会教训她,但多少都是雷声大雨点小,不由觉得有些委屈,“这些话我也只是会在阿爹面前说而已……”

  宁捕头意识到自己的情绪有些过了,摸了摸宁不篱额前的头发,软下声来,“小篱,我只是想让你知道,京城的险恶,终非这清水县、临安府能比的。纵使你有万千本事,也未必能够保全你,你能够仰仗的,也只有谢公子而已。所以你要做的,只有服从命令,而不是自以为是。”

  “嗯。”宁不篱抱住宁捕头的胳膊,听话地点头,“阿爹,我舍不得你。”虽然身为捕快常常会有公务在身,但是走得最远的,也都在临安府内,但是此去金陵,不知何日才能回来。

  “别担心,我会想办法去金陵的。”宁捕头拍了拍宁不篱的手,脸上露出沉思的神色来。

  宁不篱赶紧道,“阿爹,别啊,我已经长大了,哪里还需要让你跟着?你是清水县的捕头,又有公务在身,怎能麻烦你去京城呢?”

  她了解阿爹的性子,若是他真的想要去京城,说不定会做出什么事情来,她最不愿看到的,就是阿爹因为自己而受到伤害。她知道阿爹是想保护她,可是她已经长大了,应该换成她来保护阿爹了。如果京城真的像他们说的那么凶险,那么宁不篱很高兴,遇到危险的是自己。

  宁捕头笑了一下,不再讨论这个问题,而是主动将话题转开了,“不管怎样,下面的几件事你要记住,到了京城,只做自己的分内事,不要多管闲事,尤其不能跟金陵洛家有任何来往!”

  “金陵洛家?”宁不篱不解地看着他。她只觉得今天了解的事情,又好像将她曾经的世界都颠覆了。

  “没错。洛家是谢家的姻亲,今天过来的谢公子就是谢府大少爷谢初年,谢公子的未婚妻就是洛府的嫡女洛晚。若是你不多管闲事,这些人自然牵扯不到你,但是我最不放心的就是你这个性子了。”宁捕头尤为严肃地说。

  宁不篱有些出神,她倒是有些好奇,到底是什么样的姑娘能配得上那谢初年的出尘气质呢?不过就算是定下了这姻亲,对于那姑娘来说也未必是什么好事吧,毕竟明眼人都看得出来,这谢公子虽然笑得眉眼温和,但心眼儿却最是狠毒无情,更不像是那种会被儿女私情羁绊的人,配了这样一个人,也不知道是幸还是不幸。

  她摇摇头,将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抛诸脑后。她倒是忘记了问宁捕头,远在清水县的他怎么对这些世家八卦这么了解。

  “天色不早了,赶紧收拾收拾休息吧,明天早起去跟慎远道个别。”宁捕头站起来,长长地叹了一口气,“早知今日,当初我就不应该同意你当捕快。”

  宁不篱望着阿爹离开堂屋,蓦地被他头上的一丝银白刺了一下,不由紧紧地抿了唇。

  自宁不篱记事起,便是跟阿爹生活在一块儿,他闭口不提阿娘的事,宁不篱也识趣地不去问。只是没有了阿娘的管教,性子愈发野蛮。

  闯的祸事多了,宁捕头便将她带在身边,但是一个捕头的工作能够清闲到哪儿去?宁不篱见到的只是更为血腥的场面罢了。她本身就聪慧,在耳濡目染之下,便将破案的本事学了七七八八。自己的女儿聪明,有哪个当爹的会不高兴呢?宁捕头有意无意地将毕生功夫都传给了她,还时不时地考校。这样一来,宁不篱是宁捕头的传人的消息也就传了出去。

  但这可不是什么好事。女子见血太多便是命硬,县里还有了另外的传言:这宁家姑娘啊,可是灾星转世,克死了母亲,也只有像宁捕头这样本身就刚硬的人,才免遭此难,可是这清水县的青年男子,哪个敢跟宁捕头比命硬?谁都没有这个把握敢把灾星娶回家。

  因此,宁不篱过了及笄之年,也没有人上门来提亲,眼见着就要变成一个老姑娘了,她突然说,“阿爹,让我当一个捕快吧,既然没有人愿意娶我,我总不能再放弃了自己喜欢做的事情吧。”

  当时宁捕头就恨不得操起扫把将这丫头狠狠地修理一顿。却被书慎远拦住了,“宁大叔,您也别打小篱了,若是没人愿意娶小篱,我娶,只要您不嫌弃。若是小篱想要当捕快,就让她当好了,您也不想看到小篱过得不开心吧?”

  宁捕头终究是没逮住宁不篱揍一顿,却没有立刻同意书慎远的话,只是道,“想要娶小篱,你先考中进士,再让小篱点头,我便不会阻拦半分,在此之前,我不愿委屈了你,也不愿委屈了小篱。”

  也终究是同意宁不篱胡闹了。

  书慎远拱了拱手,“小侄明白,若是在此之前,小篱先嫁了自己喜欢的人,我也不会有半分不满。”

  宁不篱正值二八年华,不能说是花容月貌吧,也算是清秀可人,尤其是一双眼睛,水盈盈的,闪烁着灵动的光芒,往往让人无法拒绝。但就算如此,偌大一个临安府,也没有人敢对一个凶狠程度毫不逊色于宁捕头的姑娘出手,就连采花贼恐怕都会闻风色变。

  带刺的玫瑰嘛,看看就好,为了一朵花扎伤自己的手,那就很不值得了。

  第五章冷漠的人(1)

  临安府是水乡,其下的清水县也是四面环水,已经是深秋季节,清晨的时候江面就会起一层袅袅的雾气,让人看不清真相。江边种着几棵枫树,地面上已经铺了一层黄叶,也不知是不是昨夜的风太急了些,人走上去的时候,有飒飒的声响,莫名地让人伤感。

  “没想到竟然是你先去了京城,我还以为过段时日不得不告诉你,我就要进京赶考,不要太想我呢。”书慎远难得地开起了玩笑,将离别的气氛冲散了许多。

  宁不篱抱着包裹,扑哧一声笑了出来,“你想得美,就你这个水平也想当负心汉?话说,呆子你一定会来京城看我的吧?”

  “会。我总不好看着你被人欺负。”书慎远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。总不好看着你一个姑娘孤身在外,再怎么要强,也要有人保护才行。他没有说后面半句话,觉得说出来太让人难过。

  宁不篱骄傲地扬了扬下巴,“其实你到了京城,还要靠我保护你吧?我也勉强会答应的。”

  不远处谢初年一行人已经在船上等着了。纵使宁不篱不知道谢初年的心情如何,却不敢让他等太久。只怕在那谢公子的一生中,也不会有多少次等人的经历。

  书慎远见她不停地回头看,便问,“宁大叔真的不来送你吗?”

  宁不篱有些沮丧地低了低头,不过很快扬起了一抹笑容,“他是一县捕头,事情多着呢,哪有那个功夫来送我?好了,我要走了,呆子再会啊!”

  书慎远却一把拉住了她,“我会去京城的,用不了多久,别难过。”

  宁不篱嬉笑了一声,挣脱了书慎远的手,快步走向等在岸边的船只,鼻子酸涩。她抬头看了看泛白的青空,将眼泪都噎了回去。

  谢初年看到宁不篱,嘴角泛起一个冷淡的笑容,“好了,可以开船了。”

  其实要是想笼络人心的话,这个时候他说可以等等,或者是递给宁不篱一块帕子都是极好的手段,但是他向来不屑于做这些表面功夫,更不觉得一个女捕快而已,有什么值得他费心笼络的。

  如果说这个人最假,其实在某些方面也最是真实。这样也好,宁不篱知道自己的分寸,破该破的案子,也不会有过多的交集。这也符合宁捕头的期待,她会活得很安全。

  宁不篱低着头,直到有个侍卫过来给她安排了舱位,就在普通侍卫的旁边,有些阴冷潮湿,与上面一层的谢初年与他心腹的位置完全不能比。好在宁不篱也不是什么娇生惯养的人,吸了吸鼻子,跟带她过来的那个侍卫道了声谢。

  侍卫腼腆地笑了笑,“不用客气,以后大家都是在谢大人手下当差的,你是新来的,又是姑娘,照顾一二也是应该的。哦对了,我叫孟晓东。”

  “谢大人?谢公子是什么官职啊,为什么我没有听我爹提起过?”宁不篱被转移了注意力。

  孟晓东神秘地朝宁不篱挤了挤眼睛,故意压低了声音道,“谢大人还没有被正式授予官职,但早就被当今圣上特许了郡王的亲兵编制,既然谢大人不是皇子皇孙,那么剩下的就只有一个可能了,皇上有意想恢复前朝的监察机制,而谢大人就是他信得过的人。”

  “晓东!我只是让你将宁姑娘带过来,没有让你闲聊,赶紧滚去掌舵。宁姑娘,晓东他向来嘴巴没遮拦,不管他说了什么,还请你不要往心里去,你去京城的目的是为了查案,卷进什么不好的事情就不妙了。”

  侍卫长沈越诀朝宁不篱拱了拱手。宁不篱见到谢初年的时候就会看到他,这人待人也像谢初年一样冷冷淡淡的,就跟怕别人不知道自己是谢初年的心腹一样。宁不篱当然也明白他话中露骨的意思,在称呼上,“宁姑娘”与“晓东”的亲疏就已经相差了许多,又警告她只是过来查案的,知道该知道的就行,如果不是在她分内的事情,就算听到了也只能当作不知道。

  第五章冷漠的人(2)

  宁不篱垂下头,心里想着的却不是沈越诀的冷漠,而是将心神都放在了刚刚孟晓东提起的“恢复前朝监察机制”上了。

  这个前朝监察机制,可以让一个王朝受益良多,也会有诸多诟病。朝廷本身就设有监察司,皇上又要重新弄出一个直接听命于他的鹰犬来,怎么可能会让文武百官心服口服?不仅抢了权力,还会人人自危。前朝的锦衣卫虽然为皇上出生入死,平叛乱,斩逆臣,最后却没有哪个指挥使得了好下场的。

  等到皇上厌恶了那个指挥使,连个为他说话的人都没有,虽然人人都知道,锦衣卫的意思其实是皇上的意思,可是有不满怎么可能对皇上发作?倒霉的人自然是那只鹰犬。新朝最开始建立时,锦衣卫还是一个被禁止提起的词儿。

  没想到当今皇上的野心竟然这么大,就连太祖都没敢提出的监察机制竟是又要死灰复燃。宁不篱心里一个哆嗦,蓦然想到,这谢初年虽然深受皇上宠幸,但是天知道这宠幸是福还是祸呢?

  “不该听的不要听,切记谨言慎行。”

  宁不篱的耳边浮现了阿爹嘱咐自己的话语,以前她还可以自恃一身本领,不放在心上,但是如今刚刚窥见京城浑水的皮毛,就已经惊得了一身冷汗,怎么敢不将阿爹的话放在心上?

  “宁姑娘,大人唤你上甲板去。”

  也不知宁不篱怔怔地待了多久,反正她自己感觉是没一会儿,侍卫长沈越诀就回来了,客套地朝她抱了抱拳。

  宁不篱想到自己心中的猜测,若是谢初年被皇上宠幸,就是这个侍卫长也是她惹不起的人,不由心头一凛,收敛了平日嬉笑的习性,恭恭敬敬地应了一声,“是。这位大哥是谢大人身边的贴心人,也不用这么生疏地叫我宁姑娘了,叫我小篱就好。”

  只是心中却不由想到,“这谢初年,还真是一如既往地会指使人,还没到金陵呢,就生怕自己白吃白喝,一定要动用起来才好。”

  不得不说,宁不篱这么想,也算是有根有据的了。

  谢初年倚靠着甲板的最前方,微风吹动了他的墨发,却依旧让人觉得他的神思沉着,无法勘探一二,反而将那俊美的面容吹得有些冷峻了,莫名地给人高不可攀,不是世中人的错觉来。宁不篱乍一看去,竟然忍不住抛却了平日里对他的种种偏见,有些欣赏起他的“美色”来了。

  “上前来吧。”

  可是宁不篱也未能将这种单纯地欣赏的心情持续多久,也不知怎么着的,谢初年明明背对着她,却已经察觉到了她的存在。

  宁不篱四处望了望,发现守在周围的侍卫也都是不动声色的,似乎根本没有听见谢初年的话一般,这才确定了他的确是在喊自己,赶紧走上前去,拱了拱手,“大人有何吩咐?”若是这人有点儿良心的话,也总该关心一下自己,此去金陵住不住得习惯吧。宁不篱在心里默默地想了一遭。

  谢初年回头看了她一眼,一眼便看出了她的心不在焉,也不知是想到了些什么,没有怪罪,反倒是勾起了三两笑意,将脸上冷峻的神色驱散了些许。

  “本来是想问问你会不会晕船,此去金陵走的几乎都是水路……”

  “哦,谢大人放心吧,我自小生活在水乡,水性那是一等一的好!怎么可能会晕船!”宁不篱也不等谢初年把话说完,连忙拍着胸膛保证,声音那叫一个轻快,想来这谢初年其实也未必是那般不近人情的。

  谢初年又觑了她一眼,“但是想来你自小生活在清水县,这么一点小事就不需要我来提点了,如今叫你过来肯定不是为了琐事,而是要与你商量一下案情。”

  也不知道是这天气的确冷了呢,晨风将宁不篱的那张细嫩的小脸吹得通红,还是她羞得,总之宁不篱是半天说不上话来,整个人都蔫了。别以为她没有看到,边上的侍卫们都偷偷低了头,或者故意装作咳嗽了两声,谁不知道他们是想笑又觉得不妥当?

  宁不篱心中愤愤,也不知道这谢初年是故意的还是本来就是这般说话的习惯,拿捏着不一次性说完,闹了这样一个大乌龙。但是人在屋檐下,她只能当作是自己的失误,赶紧将头埋得更低了,“啥案情?”

  人一恼羞,脑子就糊涂了,就像宁不篱现在这样。平日里若是聊起案情,她是最能说道的,到底是年轻,沉不住气,有什么新发现都要仔细说个明白,不过不会让人觉得她过分讨厌就好了,如今,连这样的地位都被她亲手拱手送人了。

  第六章保全自己

  在周成帝在位的时候,洛府可是比现如今风光多了,洛家都有个公子娶了个公主呢,足以看出周成帝对洛家的恩宠,就是金陵谢家也有所不及,反而日渐显出颓势,在谢洛两家结为姻亲之后,各种声音都有,大多数都是在暗指谢家比不上洛家,如今可算是攀上了高枝。

  好在洛家不是那种趋善避恶的小人,就算谢府的态势不比以前,洛家也顾念着当初老太爷在跟太祖打天下时候的交情,依旧客客气气的,从来没有提过退亲的事情。

  但是没过两年,周成帝驾崩,景帝即位,当初的洛府就没有站对位置,而且洛家娶的那位公主也跟景帝没什么亲密关系,恩宠自然大不比以前。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,这谢府少爷谢初年让周景帝看上了,逐渐有大用的趋势。

  当初洛府没有嫌弃过谢府,按理说这回谢家也应该知恩图报才对,但明眼人都知道,这谢家的态度可就有些微妙了。不能说是嫌弃吧,人家照样是客客气气让人挑不出错来,但是这客气里面,分明就是疏离的味道。不过谁都没有提起过退亲的事情,两家人也就这样揣着明白装糊涂,而洛家,也只好指望着在谢洛两家联姻之后能些许改善眼下的局面了……

  “勾连倭寇一案,条条线索都在指向洛家,但没有实在的证据,我不能多说什么,我需要你帮我找出切实的证据。”谢初年的薄唇张合着,便爆出了这样一个惊天消息来。

  宁不篱瞪大了眼睛,满眼的不可思议,法理之外不外乎是人情,洛家姑娘分明是他的未婚妻,他却依旧能够这样云淡风轻地说出来,要说他把洛家那姑娘放在心上,那才见鬼了呢!没见着他这一副恨不得早日将这案子了结,早日让洛家伏法的表情吗?

  谢初年一转眼,就看到宁不篱这仿佛见鬼了的表情,瞬间明白她心里在想些什么,“为皇上办事,怎么能有不尽心的道理?皇上已经知道,这事儿跟洛府八成是脱不开关系的,依旧能够把它托给我来办,我想你应该知道这份责任之重。”

  但是宁不篱想的却不是这份责任有多重,而是间接地明白了,虽然当今圣上的确是不可多得的明君,明知谢初年的身份,仍然敢把这么重要的一件事交给他来办。但是从另外一方面来说,却也是他冷血无情地体现,摊上这样的事儿,一般人都会觉得下不去手的吧,但是他又偏偏要让谢初年亲自去下这个手,也不知道是太了解谢初年的秉性呢,还是根本不在乎他的想法。

  见谢初年已经因为自己的分神不高兴地皱眉了,宁不篱赶紧回过神来,岔开话题道,“既然是这样,洛府应该赶紧撇开关系才对,为什么会在这节骨眼儿上杀人,就像担心别人不知道他家与此事有牵连一般?”

  谢初年冷笑了两声,眼里的确是有了温度,只不过是残忍的温度罢了,“因为洛邵亮那个老狐狸精明着呐,在小县城里面,能看出那些人不是倭寇杀的,能有几个?知情的人死了一波波,我派出去的人,也死了一大批,到了皇上面前,他也可以说自己哪有这么蠢,很明显是有人栽赃陷害。这种一举多得的事情,他怎么会不愿意做呢?”

  已经听阿爹讲述了京城的种种厉害关系,宁不篱听到此处,也忍不住浑身发冷,这趟水路,显然要比自己想象得浑多了,“可是我现在有的线索,也不过是知道那两人不是倭寇杀的,根本伤不了洛大人分毫。”

  “正因为没有直接的证据,所以要带你进京,不然你以为是去加官进爵的吗?现在我自然是伤害不了他什么,但等你进了京,我倒要看看,他还能不能坐得住!”

  宁不篱明白过来,他是想要用一招打草惊蛇,而自己,极有可能是处在那风口浪尖上的诱饵,但是她已经踩在了这条贼船上,还能有什么反悔的机会呢?

  “我明白了。”

  宁不篱低声应了一句。她现在要做的,只是努力保全自己,以及发挥自己的价值,唯有加重自身的砝码,或许可以在这风雨飘摇的世道里有安身立命之本。莫说现在可是太平盛世,对于一个无权无势之人,尤其她还是个姑娘,无论在哪里,也不过是一抹浮萍罢了。

  形势比人强,她只能服从安排。不冷静下来考虑清楚自己的情况,没有一点自知之明,她只能成为一个炮灰。

  她从来都不甘心成为一个炮灰。

  谢初年满意地看了宁不篱一眼,似乎对她的识相很是满意,“跟你说这些,也是为了让你心里有个底儿,还没有到金陵,所以你好好休息吧。”

  第七章抵达(1)

  金陵帝都,虽然也属于江南水乡,但是在这秀气里,却蕴含了皇家的尊贵雍容之气,行人熙熙,马车攘攘,城门口龙飞凤舞的“金陵”两字不知羡煞了不少人,但求在这天子脚下有一块容身之处。

  宁不篱跟在谢初年的身后直接进了城,守城的士兵见了谢初年的腰牌,这腰就不自觉地弯了几分,点头哈腰地放行。不过一向细心的宁不篱却没有注意到这一茬,她的眼珠子正四处乱溜呢,又顾忌着身份不敢让谢初年等人察觉,却不知道自己这副样子早已落入了某人的眼里。

  到底还是年轻,小姑娘的好奇心还是重的,怎么可能不喜欢凑热闹?平日里的老成其实大多数也只是因为见多了装得像而已。她是去过几次临安府城,但是纵使繁华如临安,与金陵相比起来,也是有所不及。皇家贵气尊严,又怎么可能是其他府城可以相媲美的?

  只是当一行人在一家名为悦来客栈的地方停下来之后,宁不篱就觉得不对劲了,如果不是一回来就办案,难不成是让她住在这里?但是不管怎么说,自己也算是谢初年手下的公差了吧,如果住在客栈里,多少是不合规矩的。

  谢初年给沈越诀使了个眼色,就见这个面色冷淡的侍卫长朝宁不篱走了过来,“小篱,这几日要委屈你在这里住几天了,虽然大人已经安排你到他手下办差,但是你的身份特殊,他尚需跟皇上回禀一句。不过你也别担心,悦来客栈是京城最大的客栈之一,你这一应费用大人都包了,断然是委屈不了你的。”

  宁不篱点点头,愣愣地接过了沈越诀给的一包银子,却眼尖地看见谢初年已经转身要往回走了。她的脑子突然炸开,连语言都没有组织好,就飞蹿过去拦在了谢初年面前,“等等!”

  谢初年不着痕迹地皱了皱眉,不满意地看了沈越诀一眼,想必是在想他竟然连这么一点小事都办不好。见沈越诀沉默地低头,他勉强拾起了温和的面具,“宁姑娘还有什么问题吗?”

  虽然懊恼自己的冒失,但是宁不篱知道,这一回是真的生命攸关,倘若冒失一回能够救自己一命的话,她还是愿意这么做的。

  她总算是松了一口气,“大人,多谢大人的安排。但是……若是我进京的消息被那几位知道了,恐怕这几天会不得安宁。”

  “不得安宁”已经算是客套的说法,凭洛府在栽赃陷害的时候下的狠手来看,若是宁不篱这块绊脚石被发现了,能留下一具全尸都是好的了。

  谢初年挑了挑眉,似乎没想到她能够想到这一茬,不过由此看来,这个人是没有带错了,至少不是什么蠢笨不堪的人。若只懂得拖后腿,根本就是在浪费他的时间和精力,他可没有那么闲。

  懂得自救的人,运气总不会太差。

  “你以为我没有想到吗?别紧张,既然我敢让你住在这里,自然就敢保证你的安全,这样一个不可多得的机会,就能让那几位露出马脚,你觉得我会错过吗?”谢初年微微一笑,故意靠近了宁不篱,眼神往某几个隐秘的方向瞟了几眼,让宁不篱瞬间明白过来,正是因为知道了幕后黑手绝对不会善罢甘休,所以更要引蛇出洞,而他也早已在这附近布好了人马。

  谢初年靠得她太近,身上冷竹的气息扑面而来,偏偏语气里有着温柔的磁性,饶是宁不篱对他敬谢不敏,也难免小脸一红,明白谢初年靠着她说话是为了公事,但是能够抵抗住他的魅力又是另外一回事。

  奈何谢初年明明看出了她的窘迫,却又不愿意马上离开,而是伸手抚平了宁不篱头上翘起来的一撮头发,“你自己小心一些。不过也要对我有一点信心,我也是不愿意看到你受伤的。”

  第七章抵达(2)

  哪个少女不怀春?宁不篱怔怔地呆在原地,心如擂鼓,从她的面色看不出半点端倪,但是连她自己都知道,她的心神早就跟着谢初年一起飞走了。

  虽然平日里宁捕头就是把她当成小子来养活,但是说到底,她还是一个姑娘。说不动心,那是不可能的,谢初年和宁不篱之前见过的男子相比,实在有很多不同,因为不同,就会有关注。哪怕知道前方是万劫不复的险境,也会忍不住想要一探究竟。

  因为宁不篱从来不怕危险,她害怕的是平庸和无趣。

  谢初年觑见了她的神色,那张明媚的脸上带着一丝丝动人的红晕,惹人生怜,他的眼神沉了沉,终究是没有再说什么。

  谢初年一行人已经走了许久,宁不篱也终于从自己隐秘的心事里回过神来,甩甩脑袋将一些不切实际的想法丢了出去,然后笑得一脸惬意,进了悦来客栈。反正一切费用都由谢初年包着,而且安全也不成问题,她自然要放下心来好好逛一逛这个大周金陵。以后回了清水县,别人问起这京城到底有什么好处,她也不至于答不上来。

  到底还是年轻,便是有了少女忧愁,也能够做到这般坦荡。

  且说回了谢府已近傍晚,谢初年已经算是谢府的半个主事人,也不用麻烦地一一请安,直接进了自己的书房,挥手要让沈越诀离开。

  只是这个一向沉稳可靠的侍卫长却站在原地,一脸欲言又止的表情,让谢初年不免好奇,“怎么?”

  沈越诀踌躇了半晌,终于还是大着胆子将问题问了出来,“大人,你告诉小篱说悦来客栈已经布好了人马,是不是真的要去部署?”

  谢初年轻轻地呵了一声,望向沈越诀的眼神有些调侃的意味,“谁告诉过她那里有我的人了?”

  “不是刚刚大人您亲口……”沈越诀将话说到一半,突然恍悟过来,刚刚大人只不过是安慰宁不篱一下,却从来没有许下过什么承诺!

  当然,不知情的人听到,谢初年那话里话外的意思,都会以为是他已经安排了人。而宁不篱,的确也是按照这样的意思理解的。

  但是想到这几日跟他们同吃同住乐观开朗的姑娘,沈越诀也是有些不忍,“大人,如果洛邵亮真的要对小篱出手的话,她一个姑娘,又没有防备,恐怕凶多吉少啊!她不是对大人还有用处吗……”

  沈越诀也不是傻子,看到谢初年的神色并不好看,渐渐地收了声,却又突然想到一个可能,“大人是不是将她进京的消息给瞒住了?”

  但是他也未能惊喜太久,谢初年很快否认了这个可能,“我说过,这是一个很好的机会。我还担心洛邵亮那边不知道,所以特地派孟晓东出去散布消息了。”

  沈越诀突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。因为众所周知的是,一路从临安府到金陵,跟宁不篱关系最好的就是孟晓东了,连他都没说什么,自己又有什么好担心的呢?

  谢初年见沈越诀哭丧着脸的模样,不免觉得好笑,“孟晓东也不是你想的那种人,他以为我安排了人去保护宁不篱。但是你也知道,我身边从来都不会留无用之人,如果她连第一波威胁都不能扛过去的话,大不了我换一个人就是了。有时候谁都救不了你的,想要活下去,只能自救而已。”

  他负手站在那里,终于褪下了素日里温文尔雅的面具,身上的寒气,足以拒人于千里之外。

  宁不篱想要跟在他身边,也必须经过这样的考验。

  沈越诀噎了一下,他知道这个时候谁都没有大人有发言权,只好躬身告退。他为谢初年阖上了书房的门,想起第一次见到谢初年的样子,忍不住沉沉地叹了一口气。

  大人的确是对谁都狠得下心,但是最让人畏惧与敬服的是,他对自己也狠得下心。虽然这样保证了他一路顺遂,却不得不说,这样的谢初年,身上的人气太少了。

  而此时,逛了大半天的宁不篱已经累倒在床上,以为自己暂时还有谢初年的庇护,根本不知道危险的降临。

  第八章半夜惊魂

  已过三更,悦来客栈附近的街市都已经打烊了,除了更夫那若有若无的声音外,再繁华的金陵也沉寂下来。

  宁不篱一直敏感,就算是熟睡也要比别人浅眠许多,当然,这也让她要比其他捕快都更警觉一些,让她的能力更上一层楼。此时,她安稳地躺在床上,睫毛盖下一层圆润的弧度,睡颜安详得让人不忍打搅。

  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传来,门栓微微动了几下,伴随着一阵白烟飘进了室内。

  宁不篱霍然睁开了眼睛,一股比以往更为凶险的危机感爬上了心头,就像背后的冷汗一样。纵使她已经用最快的速度屏住了呼吸,但是也已经吸入了不少迷烟。时间紧迫,宁不篱昏昏沉沉地从包裹里取出一颗小药丸咽下,晃了晃脑袋,才觉得灵台清明起来。

  这药丸是阿爹给她准备的,虽然宁不篱也不知道阿爹从何处弄来,但是知道阿爹害谁都不会害自己,不管是什么经验都要比自己丰富得多,就乖乖带上了,没想到在此处真的派上了大用。

  她来不及细想,倘若没有了这药丸,等待她的结局会是什么,宁不篱抓起捕快的佩刀,悄声无息地潜在了门的背后。

  “这一回她应该睡熟了吧?”

  “一个小丫头而已,何必这么谨慎?”

  “一个能够引起大人注意的小丫头,怎么可能会是简单的角色?总之,都要小心为上,不能节外生枝。”

  虽然对方的声音小,宁不篱与他们只有一门之隔,所说的话全部落在了她的耳朵里。

  为什么谢初年的人还不来?宁不篱心里焦急,但是脸上依旧是一脸平静,只是握住佩刀的手又紧了紧,足以证明她此时的心情。这把刀也不是没有见过血,但那时是在山林里与歹徒交战,身边还有好几个捕快,而此时却只有她一个人,面对着未知的危险。她唯一的胜算就在于对方在明她在暗。

  吱呀一声,门开了,一个浑身黑衣的蒙面人蹑手蹑脚地走了进来,见他已经往床铺边走去,宁不篱一个闪身跳出门外,一刀劈向守门的人。

  “扑哧--”

  “不好!她不在此处!小心有诈!”

  两个声音几乎是同时响起的。浓重的血腥味晕染开来,宁不篱抽回刀,用最快的速度逃了出去。

  蒙面人飞速回身,查探了一下被砍伤的人,喂他吃下一颗药丸之后点燃了烟花,眼里是化不开的阴霾,“本想给你一个痛快,但是你非要逃走,就让你尝尝天罗地网的感觉吧。”

  说罢,也不再管受伤那人的伤势,直接朝着宁不篱逃走的方向掠去。留在原地的人,竟已经七窍流血而亡。

  宁不篱拼了命地跑着,就算她没有看见蒙面人发出的烟火,也能敏感地察觉到四周的暗流涌动。她对金陵的地形十分陌生,只能靠着本能随便找了一个方向跑,心里只有一个念头:谢初年的救兵,你快来吧!如果你们再不来,恐怕我今天真的要交代在这里了!

  但是想到后面,宁不篱脸上的血色突然褪尽,万一,万一谢初年的救兵真的不来呢?白天的时候谢初年的确是一脸温柔,诚挚地对她说了那些话,但是说到底,谢初年于她,只是稍微熟悉一些的陌生人罢了。等级的差别摆在那里,她当时为什么会那么相信他说的话?

  因为那时的她心动了,宁不篱不想承认这个原因。

  漫无边际的恐惧再次从她的心底钻了出来,像吹在脸上的冷风一样,割得她生疼。她想要去相信谢初年,但是眼下的情景却让她难以相信。

  如果她这么简单地死掉的话,他自然可以找一些个更优秀的人来取代自己,对于他来说,这是一道小小的考验,但是于她来说,却是生死攸关。

  宁不篱终于明白,什么叫做生杀予夺,她跑得这样快,却也始终跑不出谢初年的棋盘。

  金陵的繁华冷却成金属的刀剑,将宁不篱刺得满眼通红,但她始终没有眼泪。

  追兵的脚步声近了,宁不篱咬了咬牙关,看着眼前宅院的后门,虽然不想牵连任何人,但活下去才是最重要的,她一个纵身跳了进去。

  追兵的领头人就是最先刺杀宁不篱的那个蒙面人,看到宁不篱竟然跳进了那家宅院,脸上忍不住露出了一丝冷笑:“天堂有路你不走,地狱无门你偏来闯。”

  身后的人见此,小声地问了一句,“大人,这时候还要不要冲进去?”

  “不用了,我们走吧,她嘛,自然会有人收拾。”领头人的声音模糊,让人有些听不清楚他是在说“收拾”呢,还是“收尸”。

  此时宁不篱的力气几乎已经要用尽了,她的脚步踉踉跄跄,直接往后宅钻了过去。这时如果惊动了这座宅院的主人,实在麻烦。

  虽然欺负弱小不是宁不篱的风格,但是这时候也不得不采用这个下下策了。

  宁不篱摸进了一间闺房,纱帘缭乱,脂粉生香,明显是大家闺秀的房间。让她不自觉地啧了啧舌,这金陵大家姑娘的气派,果然与别处不同。

  小丫鬟在耳房打着瞌睡,她的手脚足够轻,竟然成功地摸进里间去了。这时她又想笑,万一此时来的不是她,而是一个登徒子,那里面的小姐不就完了?

  但是这也不是她喜欢管的闲事,也就这么一想,就毫无压力地走了进去。没想到屋内的姑娘很警惕,听到宁不篱不小心发出的声音之后,立刻问,“小荷?”

  声音倒是温婉动人。

  宁不篱担心她弄出更大动静,心里道了一声对不住,赶紧扑过去捂住了她的嘴,“嘘,想要活命就乖乖听话。如果你不喊人,我就放开你。”她亮了亮佩刀,就算此时黑灯瞎火看不清楚,但刚刚的血腥味,可不会这么快就散尽。

  姑娘的心中咯噔一声,忍不住颤抖了两下,但是还是努力装作镇定的样子点点头。

  外间的小丫鬟听到了动静,“小姐,需要奴婢进来吗?”

  宁不篱压低了声音,“赶紧应付过去。”

  “小荷,不用进来了,只是我刚刚做了一个噩梦,你也不用守夜了,自己去睡着吧。”尽管危险重重,倒也没有失去了贵女的风范。

  见外面安静下去,宁不篱松了一口气,直接喂那姑娘吃了一颗药丸,恐吓道:“不要轻举妄动,我不想伤害你。但是为了活命,我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,只要我没事,也不会让你有事的。”

  姑娘听话地点点头。

  宁不篱暂时放心了,踅摸过去点亮了烛火,影影绰绰,将屋内的情形都显现出来。被宁不篱劫持的姑娘穿着一身白色中衣,鬓发凌乱,姣好的面孔发白,透露着楚楚可人的意味,纵使她努力做出镇定的样子,但是眼里的惊恐是怎么也消除不了的。

  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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